时 间:某年春
地 点:西安市雁塔区某村流动人口家
道 具:一张桌子上摆放暖水瓶、大小瓷碗、筛子等;一张旧沙发、两把凳子。
人 物:慧 芳―――女/30岁/流动人口
来 运―――男/35岁/村计生协副会长
李主任―――女/50岁/街道计生办主任
燕 燕―――女/9岁/失学儿童
李主任……,慧芳在不?
慧 芳:谁呀?(从沙发上的旧被子里钻出起身,来运被吓一跳)
李主任:慧芳,我是嫂子。
慧 芳:噢,嫂子来咧,快坐快坐。
李主任:病还没好利索吧?
慧 芳:可能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头疼,眼压有些偏高,啥活都干不成,我给你倒水喝。
李主任:你歇着,我来倒,俺来咧俩人,这位叫来运,是桃花村的计生协副会长,专门看你来咧,顺便捎来一桶 油,包里有你吃的药,现在就把它吃了。(倒水取药)
慧 芳:哎哟,嫂子每次来都从来不空手,叫我心里过意不去的。哦,还有来运,太麻烦你咧。
来 运:麻烦啥呢,你好。(伸手欲握慧芳的手,慧芳不理睬,来运尴尬坐在沙发上)
慧 芳:(拿起一块抹布依次拍打沙发、来运的头、身子,来运躲闪)真不好意思,家里乱,见笑咧。来运快坐。
来 运:哦,我坐。(站起又坐下,纳闷,摸脸)
李主任:(端一碗水)来运,水在桌子上呢,你自己端去,慧芳,甭收拾了,都不是外人,先把药喝了。
慧 芳:(喝完药)没啥招待的,(端起筛子走向来运,筛子踫到来运头上,来运躲避,水洒在身上,愣神)来,吃瓜子。(来运抓一把后,慧芳端向李主任)
李主任:(捏一小撮,坐在凳子上)甭招呼咧,你快坐。(慧芳欲坐在来运腿上,来运急忙闪开,疑惑,手在慧芳面前晃动,慧芳无反应,李主任见状大笑)。
来 运:(悄悄走向李主任低语)李主任,你咋就给我介绍了个这,她很漂亮我没啥挑的,她家穷我也不嫌弃,但你不可能让我和瞎子相伴终身吧!
慧 芳:嫂子,你俩说啥呢?
李主任:没说啥。(悄声地)来运,事成不成最后由你定,你先安宁坐下。(来运不安地坐回原位)
燕 燕:(身背小挎包,手拎两袋炒货进屋)妈,我回来了。(来运忽地跳起愣神)
慧 芳:燕燕回来咧,快叫大妈,还有你叔叔。
燕 燕:大妈好,叔叔好。(放下挎包和布袋,偎依在李主任身旁)
李主任:俺娃真乖,今个儿卖咧多少钱?
燕 燕:卖了43块6,抛过毛利,净赚5块7毛钱。妈,给你钱。(将钱递给慧芳)
来 运:(急走近李主任,生气低语)李主任,咋回事吗?刚才你拿我当猴耍咧,这会儿咋又冒出个娃来,又拿我当涮锅咧,打死我也不同意,我走呀!(欲走)
李主任:(拽住来运推向沙发,来运无奈地坐下,瞥一眼慧芳,
不自觉地背向慧芳)慧芳,来运今天专门听你的身世来咧。
慧 芳:咳,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啥。
李主任:你不知道,来运身在福中不知福,就当你给他上了一堂
人生课,你就说吧。(慧芳犹豫)
燕 燕:妈,你不说我说。
慧 芳:娃们的甭插嘴。(停顿片刻)咳,我是在穷山沟里长大的。在我14岁那年,俺妈病逝。没过两年,俺爸娶了个后妈,身边还带了个儿子。为了改善生活,他三个后来去新疆打工赚了一些钱,还就地买了一套二手房。开始,俺爸还给我寄些生活费,并让我到他那里去生活,可继母死活不同意,要么就闹离婚。为了守住这个家,我干脆放弃咧。没办法,俺爸偷偷寄来最后一千块钱后,已有十多年没他的音信咧。为了生存,我盼着嫁给好人家,但都嫌我有后天型轻度“白内障”,怕日后不仅干不成体力活,而且还会增加治病的经济负担。再说身边有个娃,还是个女娃,谁能娶我些。人家让了一步说,除非把娃送人再说后话。你说说看,难道娃的命还不值一条狗吗?我宁可永远不嫁人,也要相依为命把燕燕拉扯大。
燕 燕:妈!
来 运:这究竟是咋回事些?
燕 燕:叔叔,俺妈不是我亲妈,但她比亲妈还要亲。(来运愣神,音乐起)
慧 芳:我娃甭哭,说起我娃比我更惨。她爸嫌她妈一连生了仨丫头,在燕燕两岁大时,她家又添了个男娃。为了减轻负担,她爸就偷偷把燕燕卖给人贩子,她妈一气之下喝农药自杀咧。可怜的燕燕在6岁大时,就开始干起男娃干的体力活,吃不饱还整天挨打。有一年冬天,我从俺家包谷杆堆里抛出浑身发抖的燕燕。原来,受尽折磨的燕燕连夜跑了20多里山路躲到俺家来。看着又冻又饿、浑身是伤的娃,联想起我的不幸,我俩搂在一起大哭了一场。(音乐停)俺那地方太穷咧,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。听说西安是个好地方,即便是沿街讨饭也比俺那里过得好。俺俩就倒了几次长途汽车往西安赶路。半路上,仅有的几百块钱还被小偷偷咧,俺俩只好一路讨饭来到现在的杏花村。好心的村妇女主任听完俺们的诉说,二话没说,就腾出一间搁置的旧房安顿我们先住下,燕燕从此改口叫我妈妈。
燕 燕:为了维持生活,俺妈劳累过度,“白内障”越来越严重,现在啥都看不清了。听大夫说,只要做手术换晶体,就能恢复视力,可那么多钱从哪里来呀。
慧 芳:咱的李主任知道后,专门来了解情况,还掏出一千块钱让我们做卖瓜子的小本生意,暂时维持生活。至于我的眼睛这辈子就这样了,关键是燕燕今年已经9岁咧,可是我根本没能力供她上学。
燕 燕:俺们好不容易攒了几百块钱,能缴得起学杂费却缴不起借读费。
李主任:是啊,多么善良的姑娘,多么可怜的燕燕,俺咋能袖手旁观呢。一方面,俺们与你们户籍地有关部门取得联系,正给慧芳补办领养燕燕的手续,同时对贩卖燕燕的违法行为正在着手调查;另一方面,像你们这样的弱势群体的生存状况,已引起各级政府的高度重视,动员社会力量,全面开展“关爱女孩行动、关心母亲健康”活动。还拨出专款,制定项目文本,想办法改善你们的生存条件,使你们和当地人“同样获得服务,同样参与管理,同样获得救助”。前些天,计生部门、民政部门和教育部门已为燕燕解决了免去借读费的问题。这不,大妈把新书包都准备好咧。燕燕,你就准备上学去吧。
燕 燕:啊,真的吗?
李主任:当然是真的。
燕 燕:大妈……(扑向李主任,哭笑叠加)
李主任:俺娃甭哭咧。至于慧芳今后的生活和做手术的事,要相信我们会想办法一步步解决的。
来 运:(将燕燕拉在怀里)哎!跟我相比,真是天壤之别。李主任,其实燕燕不是上不起学,慧芳不是没钱治眼睛。
李主任:怎么讲?
来 运:我是说就不用麻烦政府咧,我把慧芳承包咧!
李主任:啊?
来 运:这两天我正为咋样继续开展“关爱女孩行动、关心母亲健康”犯愁呢,现在我的思路终于打开咧,我不仅要把慧芳的事办蕆,其它要办的事还等着我呢。
李主任:咋,又有啥新的想法咧?说给我听听。
来 运:(翻看手中的材料)至于下一步咋样深化“关爱女孩行动、关心母亲健康”活动,我会尽快重新给你交一份满意的书面报告,当然要再给我拨些钱。
李主任:这你就放心好咧,办事处会全力支持的。
来 运:不过,眼下的事……
李主任:啥事?(来运不知所措,手乱比划)我咋没弄明白些。
来 运:哎呀呀,你咋不明白急需“二婚”的男人的心思些,爱在心里口难开么。
李主任:哈哈,我就知道你心里这会儿正乱扑腾呢。
来 运:在她外表美心灵更美的作用下,我的所有择偶原则完全被击垮咧。
李主任:好咧,好咧,下面的事也该叫我包一回咧。慧芳,给你找个现成的婆家要不要?
慧 芳:哟,嫂子咋开起我的玩笑来咧,你们给燕燕解决了最棘手的难题,我已感激不尽。至于我,都30岁的人咧,再说,像我这种状况谁愿意要些。
来 运:慧芳,你那么漂亮那么善良,燕燕又那么天真那么可爱,你就干脆些!
李主任:咳,关键时候你就胡交待呢。慧芳,你听我说:八年前的一天,天下着暴雨,刚过门没半年的来运媳妇被他家的破土房给活活塌死咧。来运强忍着悲痛,下横心非要改变这贫穷落后的面貌不可。他到处凑钱办了个粉丝加工厂,八年的辛苦终于换来几十万的家产。如今,四层的新楼房光一年收房租费就有七、八万。你嫁给他后,不愁你住,就看你咋样住舒服。不愁你花钱,就看你咋样花着痛快。更不愁给你治好眼睛,就看你重见光明是哪一天。
慧 芳:啊,这,那个,咳!哎哟,(手捂住脸)我的妈呀……不对,嫂子,你是为了宽我的心呢,天上咋可能掉馅饼些。
来 运:今天非叫老天爷给你撂个馅饼不可。
燕 燕:妈,你们说的是啥意思些?
来 运:燕燕,我要娶你妈。如果你愿意,从此就叫我爸。(等待片刻)我的妈呀,你快叫些!
燕 燕:(瞪大眼睛、不解地)叔叔……
来 运:把他家的!
燕 燕:(跑向慧芳)妈?(疑惑不解地瞅着慧芳)
李主任:哎﹗你三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,是命运把你们紧紧连在一起。燕燕,到大妈这来。(燕燕来到李主任怀里)大妈问你,你不是梦想着能有一个真正的家吗?(燕燕点头)以后你就把来运叔叔当作你的爸爸好不好?(燕燕瞥一眼来运,不住地摇头)
来 运:可怜的娃呀。燕燕,你想上大学,你妈要治好眼睛,你娘俩梦想着要过上好日子,这一切叔叔都能帮你们实现。住到叔叔家去,咱就是一家人咧,从此我就是你的亲爸爸,你说是不是?(燕燕迟疑地审视着来运亲切的目光,再疑惑地望一眼慧芳,思量片刻,醒悟,羞涩地点点头)俺娃真乖。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爸爸了?
燕 燕:(害羞地、轻声地)爸……爸。(跪地哭泣,音乐起)
来 运:(蹲地扶起燕燕)哎!娃呀,快起来,生活对你们太不公平咧,从此要让你娘俩过上神仙日子。
李主任:哎呀呀,好我的来运呢,人急了能看来,你咋是先上火车后补票些,也没问问慧芳同意不。
慧 芳:我……
来 运:咳!就这么定咧。
燕 燕:(扑向李主任)大妈,这不是做梦吧?我真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?
李主任:当然是真的。
燕 燕:(哽咽)大妈﹗叫俺拿啥报答你们呀!
李主任:好好学习,考上大学就是最好的报答。(音乐停)
慧 芳:
来 运:没事,没事。(顺手抓住慧芳的手,慧芳不好意思)
李主任:多俊的小伙儿,一会儿工夫就变成花和尚咧。哎呀呀,还没咋呢就高低不丢手咧。(慧芳急忙挣脱手)
来 运:这叫久旱的黄土地上终于盼到一场幸福的及时雨!
(四人大笑,面向观众鞠躬)